马沈 | 最好的纪念是不要遗忘

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研究馆员马沈作《最好的纪念是不要遗忘》主题发言

最好的纪念是不要遗忘

——在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传记作品评鉴会上的发言

马沈

2025年9月5日

非常荣幸能够参加中国传记文学学会举办的这次座谈会。从纪念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至今，我因种种关系去过很多抗日遗址和以抗日为主题的纪念馆，其中一些也曾协助作了一些工作。八十年前中国人民抗日的情景，一幕幕地呈现在我面前，使我一次次陷入深深地感动之中。

我去了平型关大捷纪念馆，首先让我感动的是八路军115师开赴前线时，车过洪洞、临汾、霍县、介休等车站时，成千上万的群众，携带慰问品，自发的在风雨中迎送八路军。“热烈欢迎抗日的八路军将士上前线！”“打倒日本帝国主义！“”用鲜血保卫我们的每寸国土！”“中华民族万岁！”抗战胜利万岁！“那一刻，此起彼伏的口号声，冲破风帐雨幕，震撼着祖国的大地。也仿佛穿越历史的时空，回响在我的耳朵里。作为一个军人，我是由衷的感动，因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历史一再证明，“军队打胜仗，人民是靠山。”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人民群众永远是军队打胜仗的根本源泉。八路军将士没有辜负人民的期望，部队斗志昂扬，用当时任685团政治处主任邓华的话说，就是“一句话，劲头都集中在刺刀尖上，就等着吹冲锋号了“。战斗开始后，将士们英勇杀敌，不怕牺牲。冲锋开始，685团2营2营5连连长曾贤生，在白刃格斗中，一个人刺死10余名日本兵，自己也多处负伤，浑身是血。这时有一群日军向他逼近，我们的英雄连长曾贤生拉响了仅有的一颗手榴弹与敌人同归于尽。官兵们勇敢地与敌人拼杀，以一当十，子弹没有了用刺刀，刺刀断了就和日寇抱成一团扭打，哪怕只有几秒钟的空隙，他们也能捡起石块向日本兵的脑壳砸去。尽管打倒最后，很多连队伤亡过半，但是战斗激情未减，旺盛如初。因为他们清楚自己在为什么而战斗。这就是血战，是意志的搏斗，是毅力的考验。战斗进行到下午，因为当时指战员没有表，战斗究竟进行了几个小时，都是估算。日军第5师团21旅团的辎重大队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平型关一战，震撼了野心勃勃的日本帝国主义者，这是1931年9月18日以来，或者更远一些，他们遭遇到的最强有力抵抗。以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人民军队的坚强决心和勇猛的战斗力，宣示了中国人民坚决抗战到底的决心，宣告了所谓日本“皇军“几个月就能灭亡中国，完全是痴心妄想。

平型关战斗及老爷庙遗址，作为国家重点文物遗址保护单位，地貌经过近九十年的风雨冲涮，现在还被当地政府和人民精心地保护着。就连离战场不远的一孔窑洞，作为八路军第115师师长的驻地兼指挥所，也还完整保护着。时刻提醒着每一个来访者，不要忘记这段历史。

抗日英雄的事迹是说不完的。我考察过大家耳熟能详的民族英雄杨靖宇和抗日联军在辽宁本溪和吉林靖宇县（原濛江）的密营。那些密营，就是在深山老林中的地窨子，每当大雪封山，在零下三四十度的低温里，三五个月无处走动。如果是常人，别说里面还缺吃少喝，就是天天大鱼大肉也受不了，几个是傻老爷么面对面坐着。没有坚强的意志和坚定的信仰是不可能承受的。这时你就知道杨靖宇临终说的话：“我是中国人，是不能向外国人投降的！我的良心不允许这样做，这样做对不起广大人民。”这些今天还听起来震耳欲聋的话，不是一时的豪言壮语，而是多少年一直激励他战斗的坚定信念。所以。抗日联军十四年的奋争，被列为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革命三个最艰苦的时期之一。另外两个分别是长征和南方三年游击战争。而抗联是发生在抗日战争时期，尤显示出中国共产党人的民族气节和为民族利益抗争到底的铮铮铁骨。

我去过山东的台儿庄战役遗址、去过江西的万家岭大捷发生地，去过湖南衡山抗日烈士陵园，去过广西昆仑关战役遗址。这里都曾发生过激烈的战斗。一幢幢墓碑竖立在那里，无言地诉说着当年的战绩和英勇。虽然多少年来，他们并没有获得“烈士”的称号和待遇，但是我相信他们是无悔的，他们在用自己的生命去殉伟大的民族解放事业时，没有任何功名心。正如广西学生军一名小战士在牺牲前，在竹子上刻下誓言，“相信有一天要把胜利的战旗插上日本的富士山”。这就是无数抗日先烈和前辈的夙愿！是中华民族伟大意志的体现。抗日战争是全民族的抗战，是国共合作的抗战。国共两党、全国的军队与全体中国人民一起，都为抗日战争做出了重大的贡献。

最后再讲两件我的亲历。我多年夏天去河北崇礼避暑。我有一个习惯，每看见烈士陵墓，一定要去吊唁。因为我作为一个军人，是前辈的直接继承人，更准确的说，是受益者。我付出的很少，得到的很多。一天，我在崇礼的山上发现山下有一个烈士陵园，立即前往。在陵园烈士墓的一个角落了，竟然发现在一块三四十公分的黑色大理石墓碑上，刻着”熊尚林“三个字。多方证实，这就是熊尚林之墓。熊尚林是谁？红军长征大渡河十七勇士为首的连长，有人说大渡河十八勇士，是，还有当时第二船过河的营长孙继先，但是是十七勇士都先后牺牲了，孙继先将军一直认为荣誉属于牺牲的战友，我也一直尊重孙老的决定。熊尚林连长抗日战争时牺牲在这里，他的抗日事迹几乎已经无考了。因为他牺牲时只是一个营级干部，所以他的墓碑和普通战士无二。十几年来，我每年都要去给他献一簇山花。我觉得熊尚林烈士在长征中所立的功勋不应忘记，他在抗日中的事迹同样不能遗忘。值得欣慰的是，在各方的呼吁下，现在熊尚林烈士也单独竖起了一个高大的近两米的墓碑。告示着人们不要忘记熊尚林烈士的英名，这位来自江西高安，经过两万五千里长征，参加过平型关战斗的勇士，为抵抗日本侵略牺牲，安眠于此。熊尚林烈士的烈士身份认定是1985年。按照熊尚林的资历、战绩和影响。1955年授衔时授个少将应该没有问题。我一直深深地为他惋惜。但是我想烈士自己不会有这个想法。他一定想得是，为抗日而牺牲比授个少将更光荣，这就是我们中华民族的魂魄，“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趋避之。”就是在这种全民族奋起抗战得大背景下，日本帝国主义妄图灭亡中国的企图是不可能得逞的！

就在今年四月，国内某省某县发生舆情，在一个深四米多的枯井里出土了80具遗骸，究竟是什么人，议论纷纷。我受有关部门举荐，前往鉴定。这个地区在1944年发生过抗日战斗，是有明确的历史记载的。但是着八十个人究竟是谁？一时难以断定。去了之后由于多部门共管，一些遗物和遗址出土后已经遭到损害。最后，我们从遗留的150余枚扣子中，断定为当时的国民革命军战士遗骸。遗骸中最小的据鉴定只有十五岁。但是他们的姓名、籍贯、事迹，已经永远的无法考证了。我们只好建议当地有关部门在此建一个纪念碑。以示永记。

由此，我想到整个抗战中，还有无数的无名英雄和烈士与前辈，他们为中华民族的抗战无悔地做出了自己的贡献。一定有很多很多的人。连墓地都没有，但是我们对他们我们一定不该忘记，对抗日英烈最好的纪念就是不要遗忘。

同时，我想到在纪念抗战70周年时，学会编辑出版的《伟大史诗 铁血长歌》的主题，就是在全方位、全视角的提示国人，对抗日英烈最好的纪念就是不要遗忘！

愿学会继续做这一类事，功德无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