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 | 真诚的“回望”再现巴蜀红旗渠精神

真诚的“回望”再现巴蜀红旗渠精神

随着“西蜀第一海”“成都后花园”名号叫响，四川仁寿县黑龙滩越来越像个入川云游打卡地。那里有碧波荡漾的辽阔湖面，有绿螺般流连往返的山岛，有连袂延宕、曲里拐弯的水湾及湖岸线，有充盈偌大一块湿地的生态氤氲之气……可是，四十多年前这方山河却完全不是这副模样——“十年九旱、靠天吃饭”，土焦石燥、生境维艰成了挥之不去的魔咒，兴旺发达几成难以变现的梦幻。这一切发生根本性改变，盖源于一项蓄水灌溉、保障生活用水的大型水利工程。1970年，仁寿人民在党和政府领导下始建“黑龙滩水利工程”，凝聚千方百计，降服千难万险，持续奋斗15年终于完成全系统建设，一酬“重新安排仁寿山河”雄心壮志，为人民美好生活夯实了福祉，为奔向现代化打牢了地基，留下这片上苍恩赐般“宁静而美丽”的土地，更为后辈留下具有“艰苦奋斗、团结奋斗、不懈奋斗精神”内核的弥足珍贵的思想文化财富。

上述就是《回望黑龙滩》一书（团结出版社2025年1月出版）作者程稀这场深切“回望”的缘由和温史感悟。她来到这片神奇的形胜之地踏勘，向亲历者、知情人们详细了解，查阅仁寿历史沿革和文史掌故，尤其注重收集关于黑龙滩工程建设及其巨大综合效应的材料。她十分走心地登高环视、盘桓觅踪，带着诚挚的情感和礼敬之意作了一场正当其时、大有斩获的“回望”。

透过涟漪荡漾的静谧水面，她望见当年运筹帷幄、沙场点兵、万众会战的建设过程和如火如荼的施工场面。从新中国成立后首届县委就提出“首当其冲的就是水利建设”，紧抓抗干旱、兴水利工作年复一年，到上世纪70年代初仁寿县委在上级组织的大力支持下，经过反复科学论证，终于拍板“蓄水多、占地少、工程省”的第三套方案，成立工程指挥部并由一把手崔二奎亲任指挥长，由杨汝岱具体领导、指挥工程建设，再到移民安置搬迁、万众奋战疆场，克服千难万险持续建造15年，终于完成巨大系统工程，再造了一方蕴含7长峡7大坝，镶嵌85座山岛，能蓄3.6亿立方米净水，条条干渠支渠畅流无阻，水丰气润植被葱茏的大美山河，彻底摆脱了旱魃猖獗、生态恶性循环之困境。

穿过葱茏葳蕤的林木荫幛，她望见那段峥嵘岁月工程建设中很多的人和事，靠近他们对话攀谈，走进他们的心灵世界。按照在仁寿新社会舞台出场顺序，她叙说出刘安、杨汝岱、崔二奎、高柔远等地方领导者带领人民大兴水利、战天斗地改造山河的事迹，特别是对他们的杰出代表、“草鞋书记”杨汝岱与黑龙滩关系渊源和他的长时段突出贡献，作了较为详细、完整的述说。得益于作者善于发现的目力，我们还看到水利局专业技术人员跋山涉水踏勘测量，挑灯熬夜地计算设计，多次专题会议上的讨论争辩，以及工程方案申报审核程序的完整和谨严。我们还得知，正是许许多多搬迁一线的各级干部不辞辛劳、耐心细致的工作，让4600多个家庭、两万多人的搬迁安置能够顺利完成，让库区群众感受到党和政府的温情。

跨过眼前一片谐和安详的生态环境氛围，她回望到当年建设者上下同心、万众“雄起”的豪迈与壮丽。群情激奋的誓师大会是众志成城、愚公移山之志的昭示。“要钱，我们出钱！要物，我们出物！要人，我们出人！”是发自肺腑的铿锵众声。循着一首首绕旋耳际的劳动号子，她潜入一个个热火朝天的工地，聚焦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人物、事迹，合成了既有团队背景、民意纵深又凸显人格典型、业绩贡献的工程英豪的群像。随着作者溯源探脉的搜寻，我们认识了主动无偿为仁寿探寻水源的“疯子”袁泽川，想见到新婚少妇在丈夫亡于施工时的坚忍顽强，老盲人吴兴国赠送干海椒给工地佐餐祛湿的情景。望到龙正小学十二三岁娃娃们肩挑背荷一筐筐、一包包鹅卵石送往十多公里外的工地的幢幢矮小身影，胡绍钦胡树安父子接续奋战，胡母送走亡夫坚决送子接着当“水利战士”的感人故实。作品中载录朴实的话语表达亲历者的心胸和情怀：“肯定要把这个水库建好，仁寿人民才能幸福”（胡树安）；“听到老师说，我们在为黑龙滩水利建设做贡献时，就感到特别自豪”（徐家勤）；“修黑龙滩是给子孙后代造福，就凭这点，比啥都值钱”（李书田）；“就知道是为全县人民做好事……所以我们的工作状态就相当积极，热情很高，打石头就多打石头，抬石头就多抬石头，争取早一天把黑龙滩建设好”（刘子云）。廖正江、任维祥、闵吉州、彦和书、李玉成……她一一凝视他们的姓名，为133位勇士在会战中牺牲、1205人因公受伤致残而痛惜、唏嘘。

越过氤氲在整个境域的温馨润泽的气息，她望见并未远走的黑龙滩工程所坚守的初心、蕴藉的道理、垒筑的精神价值，忠实传达它们的启迪和激励。“大道在水，民生在心；发展所系，党政所为”——体现的是初心所本和使命担当。黑龙滩工程设计规划与决策着眼于根本措施和长远利益，注重实际效益，这是智慧与效率并重的建设理念。工程的圆满完成，不仅仅是一项工程的成功，更是人类智慧与自然和谐共生理念的胜出。“民力汇聚，公助其成”概括了切合实际的工程实践路径选择。成立指挥干部领导、技术员把关、群众监督“三结合”质量验收小组，是在工程科技落后条件下保证工程质量的得力举措。作品通过大量叙事，清晰诠释了何谓“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工具匮乏，就自带钎锤杠绳箢篼；技术力量薄弱，就“只争朝夕”地自行培养人才；材料短缺，就亲手制备；设备简陋，就土法上马再加技术革新。千方百计创造条件干实事儿的行为、活动，一再证明觉悟了的群众焕发积极性、创造性的重大意义。水利工程胜利收官后紧接着实施封山育林，这无疑是系统思维质朴理性的闪烁、生态涵养眼光的烛照，理应包含在伟大的黑龙滩精神之中。该纪实作品还用相当篇幅使我们明白：当一个领导干部不是为“小我”而奋斗时，会产生无穷无尽的力量；当真正做一件有利于大众之事时，会得到源源不断的支持；当一件事赢得人民拥护时，就能所向披靡、无往不胜。这为干群关系、权责与政绩关系作了形象化背书。作品甚至还细密地关照到以号齐力、以歌辅工的“抬工号子”这一实用性民间艺术形式对于工程建设的巨大作用，也不忘给宣传、文艺活动对于工程的贡献记上一笔。这无疑是出于作者的文化眼光和“史识”资质，是挖掘黑龙滩思想文化内涵的珍贵一笔、体现作者“脑力”的一笔。

啊！黑龙滩，一部波澜壮阔的水利史诗！作者在回望这部壮丽史诗的心路历程中，如数家珍般扒梳了哪些讴歌“史诗”的诗性诗韵：“跨越千年的对话——黑龙滩”“这个时代的中国人，激情满怀，信心满满”“党史由无数忠诚党员共同书写，而他，也是其中坚定的一员”“一百座山头都认识你们，群山的性格你们最熟”“每一道石缝中/分明回荡着/抬工号子高亢的主旋律”“是我们啊，用肩膀挑，把一条岷江挑上山来了”“是星辰，必定闪耀夜空”……作者把这些诗章金句撷为导语或题眼，让我们共情通感到工程的壮美诗性和人文意蕴的隽永。

作者真诚地以一位年轻采访者、踏勘考证及田园调查者的姿态出场，立于“我”（第一人称）的视角，依凭自己平素注重的“四力”（脚力、眼力、脑力、笔力）储能，以深切“回望”、沉浸式返场的方式，全面客观生动记述了黑龙潭水利工程这一历史事件，以细腻的笔触、辽阔视野、厚重的历史意识和人文情怀，昭告读者:成就之塔是由建设者们一砖一石和着心血汗水筑垒的，幸福生活都是干出来的；黑龙滩工程不仅带来多方面的积极效用，是综合性生态文明建设之发轫，而且还凝结成伟大的黑龙滩精神，传承下宝贵的精神财富，它是对中华优秀思想文化的加持和丰富，是继往开来的后辈们砥砺前行的精神能量。如今如此美丽的黑龙滩、生机勃勃的仁寿大地，正是开榛辟莽、艰难创业的前辈们崇高精神意志的不朽丰碑。

过往既已过去，惟回望才能识见，识见后方能记下那些值得永久记忆、流传的故事。这场溯本求真的回望，是一场对仁寿人民在党和政府坚强领导下艰苦奋斗兴办水利丰功伟业的强化记忆，是对与红旗渠精神同源同质的黑龙滩精神的崇高致敬。

懂得来路，方能明确前程。自新中国成立我们走上建设国家、创造人民美好生活的道路以来，虽也经历过不少道路探索上的坎坷和挫折，但有多少为国家为民族作出无私奉献的英模勇士、有多少劳动者“奋斗，奋斗，再奋斗”所创造的建设成果、所打下的基业应当被文学书写、被历史记住啊！这是新时代作家们理应备加关注并调动文艺才华奋笔书写的。程稀的《回望黑龙滩》正是这方面值得点赞的一次切实行动。（王斌俊）

*王斌俊，中国青年出版总社审读室编审（已退休），中国传记文学学会会员、理事。发表过传记、纪实文学研究与评论文章多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