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健飞 | 中国人民抗日战争人物精神图谱——白山黑水铸忠魂

中国作家协会全委会委员、中国作协军事文学委员会委员，国防大学军事文化学院教授侯健飞作《中国人民抗日战争人物精神图谱——白山黑水铸忠魂》主题发言

中国人民抗日战争人物精神图谱——白山黑水铸忠魂

——在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传记作品评鉴会上的发言

侯健飞

2025年9月5日

在党的百年奋斗历程中，形成了一系列伟大精神，构筑起了中国共产党人的精神谱系。作为中华民族精神谱系，的重要组成部分——东北抗联精神，是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东北人民在抗日战争中形成的宝贵精神财富，也是全民族抗战的精神原点。东北的白山黑水诞生了许多抗战文学经典篇章，呈现出中华民族自强不息、百折不挠的革命精神。

东北抗联是中国共产党在东北创建和领导的抗日武装部队，前身是东北抗日义勇军余部、东北反日游击队和东北人民革命军。从1931年“九一八事变”，到1945年日本侵略者投降，东北抗日联军辗转于白山黑水之间，进行了长达14年不屈不挠的斗争，开辟了全国最早、坚持时间最长的抗日战场，在中国人民抗日战争和世界反法西斯战争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1931年9月，日本帝国主义悍然发动震惊中外的“九一八事变”，由于国民党政府的不抵抗政策，导致在不到半年的时间内，沈阳沦陷、长春沦陷、哈尔滨沦陷……我国东北三省的大好河山，沦为日本侵略者的占领地。

1931年底，中共满洲省委机关，由沈阳市迁往哈尔滨市，组织和领导当地军民的抗日斗争，有力支援了全国抗战。期间，先后涌现出杨靖宇、赵尚志、李兆麟、赵一曼等一大批名垂千古的抗联英雄儿女，他们用坚定信仰和不屈意志，铸就了伟大的东北抗联精神，用鲜血和生命在白山黑水间谱就了英雄的慷慨壮歌。在中华民族最危急之时，这些优秀的中华儿女，以铮铮铁骨战强敌、以血肉之躯筑长城、以前仆后继赴国难，谱写了惊天地、泣鬼神的雄壮史诗。

总书记指出：“抗日战争时期，在极其恶劣的条件下，杨靖宇将军领导抗日武装，冒着零下四十摄氏度的严寒，同数倍于己的敌人浴血奋战，牺牲时胃里全是枯草、树皮、棉絮，没有一粒粮食，其事迹震撼人心。”

由国防大学军事文化学院和中国青年出版社组织创作出版的“人民英雄：国家记忆文库”第一辑20部作品，就有三位抗联英雄，他们分别是杨靖宇、赵尚志和赵一曼。

杨靖宇(1905—1940)

杨靖宇是东北抗日联军的主要创建人和领导人之一，曾任东北抗日联军第1军军长兼政治委员、第1路军总司令兼政治委员等职。

位于辽宁省本溪市的东北抗联史实陈列馆内，陈列着一把杨靖宇在行军打仗时所携带的大镜面匣子枪，无声地向人们诉说着“铁血英雄”杨靖宇将军的动人事迹。

杨靖宇原名马尚德，出生于河南省的贫困农民家庭里，学习刻苦努力。1919年，当五四运动的号角响彻中国，年仅14岁的杨靖宇即刻投身于反帝爱国运动。1929年受党中央委派前往东北，领导工人运动。杨靖宇一生中被捕入狱5次，在面对敌人精神和身体上的双重折磨时，他发誓永不泄露共产党的秘密。1936年7月，杨靖宇任东北抗日联军第1路军总司令。杨靖宇凭借着卓越的军事思想，利用东北易守难攻的山林地形，不断在南满、东满地区发动游击战和创建游击根据地，多次的游击战争使得敌军受到重创，对总抗战形势产生了重要作用。

但是，抗联部队还是陷入到了最艰难的境地，杨靖宇将军准备向农户买粮食、买棉鞋。对方和他说：“你投降吧，现在日本人不杀投降的人。”杨靖宇听后面露怒色，以“中国人都投降了，那还有中国吗？”坚实有力的话语反驳了日伪军的种种诱降。然而，没有等来粮食和棉鞋，等来的却是日军的团团包围。

在弹尽粮绝、冰天雪地的深山中，杨靖宇孤身一人与600余名日军周旋整整5天，粒米未进。面对敌人的机枪，他表示：“区区日本四岛，断无亡我中华之力，我虽华夏一匹夫，然堂堂七尺须眉，抗日救国之信仰坚如磐石，近日得以血溅山河，我足矣！”

1940年2月23日，下午4时余，在一个叫三道崴子的树林中，一只胳膊负伤的杨靖宇背靠一棵大槭树坐下，把两只手枪里的子弹全部射向企图活捉他、劝降他的敌人，壮烈牺牲。敌人很困惑，为何此人能在冰天雪地且无衣无粮的境况下，存活如此之久？当敌人用尖刀残忍剖开遗体时，映入眼帘的是严重萎缩不如拳头大小的胃，胃中只有未消化的稻草、树皮和棉絮，没有一粒粮食。一向以铁石心肠著称的日军指挥之官，岸谷隆一郎不禁感叹道：“虽为敌人，睹其壮烈为之感叹。”

赵尚志（1908—1942）

赵尚志是东北抗日联军的主要创建人和领导人之一，曾任东北抗日联军第3军军长、东北抗日联军第2路军副总指挥等职。

赵尚志出生于辽宁朝阳市普通农民家庭，1917年随父亲背井离乡，来到哈尔滨开始赚钱谋生。1925年，年仅17岁的赵尚志成为了一名中共党员，是整个东北最早的党员之一。“九一八事变”后，东北地区大部分被日本侵略者占领，并对东北人民实行惨无人道的殖民统治，赵尚志领导巴彦抗日游击队，威名传遍了哈尔滨各地。

1933年初，游击队被敌人打散，赵尚志回到哈尔滨市，向满洲省委报告了他的工作上的失误。满洲国省委错误地把失败归咎于赵尚志在工作中的右倾机会主义错误，并将其开除出党，但这仅仅只是第一次。赵尚志壮志难酬，但随即转念：开除是组织的事，但革命是个人的事，我献身抗日的决心从未改变！1933年4月，赵尚志被调到哈尔滨，他率领军队在附近地区抓捕土匪和清除汉奸，为人民伸张正义，心系百姓，经常带着士兵帮助乡亲们劈柴、扫地、寻粮，深受村民的爱戴，村民也开始积极投身游击队活动。此时，满洲省委的组织成员发生了变化，赵尚志向组织多次申请，满洲省委思考以前的处罚是不适当的，因而赵尚志被恢复党籍。但好景不长，1940年，赵尚志由于被汉奸奸细的诬告，党组织误认为赵尚志涉嫌叛国，被永远开出党籍，免去副总司令的职务。1941年，赵尚志从苏联回国继续抗日。尽管不被党承认，但忠心不变。日伪军在遭受接连打击后，加紧对东北抗日联军的疯狂追击，同时对赵尚志悬赏缉捕。在外界压力重重、封锁重重的极端威胁条件下，他仍以坚贞不屈的民族气节坚持战斗。然而，这一次却落入了敌人的圈套。1942年2月12日凌晨，赵尚志被化装的特务刘德山诱骗，率抗联小分队袭击鹤立县梧桐河（今属汤原县）伪警察分所，途中刘德山突然向赵尚志开枪。赵尚志立即还击，将刘德山击毙，但因腹部中弹，被预先埋伏的日伪军抓住押回伪警署。在审讯过程中，赵尚志宁死不屈，因伤势过重，被俘8小时后壮烈牺牲，时年34岁。

敌人残忍地地割下赵尚志的头颅，用飞机运往长春准备示众。日本人说，小小的满洲国，大大的赵尚志，为了日本的最终胜利，决不能让赵尚志的身首一处。毛泽东赞誉赵尚志等人是“有名的义勇军领袖”；胡锦涛称赞赵尚志等人是“中国人民不畏强暴、英勇抗争的杰出代表之一”。

赵尚志牺牲以后，民间有成千上万人找过赵尚志的头颅。直到上世纪90年代，一个日本友好人士说，赵尚志的头颅可能埋在长春护肤国般若寺。2004年5月31日，护国般若寺后院维修施工时，工人在后墙根挖出一颗头骨。次日，在原沈阳军区电视艺术中心工作的原军艺文学系毕业学习姜宝才听闻此事后，立即联系赵尚志将军的亲属等，在僧人的引领下，找到了被改葬在山坡上的头骨。经黑龙江省有关专家和公安部相关机构考察鉴定，确定该头骨为赵尚志将军的遗首。

赵一曼（1905-1936)

赵一曼原名李坤泰，是四川宜宾人，1926年加入中国共产党。“九一八事变”后到东北，任满洲省总工会组织部部长、哈尔滨总工会代理书记、中共珠河中心县委委员兼铁北区委书记、东北人民革命军第3军第1师第2团政委。1936年6月30日，赵一曼在前往抗日游击区的途中，不幸被日军追上，落入日军的手里。日军对她采用了老虎凳、灌辣椒水、电刑等酷刑，但她始终坚贞不屈。日军知道从赵一曼的口中得不到有用的情报，决定把她处死“示众”。

1936年8月2日，敌人把赵一曼从哈尔滨押上开往珠河（今黑龙江尚志市）的火车上。赵一曼向伪军要来了纸和笔，在奔驰的火车上，给自己难舍的心头肉宁儿，写下遗书：

宁儿：

母亲对于你没有能尽到教育的责任，实在是遗憾的事情。

母亲因为坚决地做了反满抗日的斗争，今天已经到了牺牲的前夕了。

母亲和你在生前是永久没有再见的机会了，希望你，宁儿啊，赶快成人，来安慰你地下的母亲！我最亲爱的孩子啊！母亲不用千言万语来教育你，就用实行来教育你。

在你长大成人之后，希望不要忘记你的母亲是为国而牺牲的！

一九三六年八月二日

你的母亲赵一曼于车中

圣洁的母爱，在生死离别的这一刻，难以割舍。纵使千言万语，也难以倾诉一个母亲对儿子千回百转的牵念。略加思索的赵一曼，想到自己编造的口供，又提笔给儿子写下这样的文字：

亲爱的我的可怜的孩子：

母亲到东北来找职业，今天这样不幸的最后，谁又能知道呢？

母亲死不足惜，可怜的是我的孩子，没有能给我担任教养的人。母亲死后，我的孩子要替代母亲继续斗争，自己壮大成人，来安慰九泉之下的母亲！你的父亲到东北来死在东北，母亲也步着他的后尘。我的孩子，亲爱的可怜的我的孩子啊！

母亲也没有可说的话了。我的孩子自己好好学习，就是母亲最后的一线希望。

一九三六年八月二日在临死前的你的母亲

世界上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就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赵一曼平静的淡淡的微笑，使黑夜奔逃，将黑暗驱散。

在公开处决前，敌人将赵一曼绑在一辆马车上游街示众。临刑前，她高呼“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中国共产党万岁！”等革命口号，在珠河小北门外从容就义，时年31岁。

一个有希望的民族不能没有英雄，在14年的岁月里，在血与火的磨砺中，无数革命先烈铿锵足迹，深深地印刻在片黑土地上。英雄已逝魂仍在，巍巍青山缅忠魂。先烈身上所展现出宁死不屈的英雄事迹不敢忘，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革命精神不能忘，山河虽已无恙，吾辈更当自强。

英雄永生的地方就是我们的来处，就是我们的历史，就是我们的文化，就是我们的根，也是我们这个党、这个国家、这个民族自信的源泉。为英雄立传，为民族立心，为社会铸魂，功在千秋，善莫大焉。

讲好英雄故事，弘扬英雄精神，重点在“讲”，难点在“讲好”，关键是“弘扬”。组织传记文学作家书写革命历史和英雄人物，是传记文学学会在新的时代背景下的一次有益的探索。我们会继续努力，奋勇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