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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文推荐 | 王秀琴:让子弹飞,从历史飞向未来——记山西省体育局副巡视员程中平

作者:王秀琴
初见中平是在太原市政府组织召开的环城自行车大赛推进会上。这位射击运动员出身的老将,如今奔忙在山西竞技体坛管理中心。近一米八零块头,板寸,冲锋衣,不紧不慢运动步,与人打招呼中气十足,言声语笑时,举手投足间,显出少有的沉稳与干练,冷静与理智,低调与内敛。

“从此踏上射击之旅。”

一个人一生,成何事,走何路,其实皆为宿命。1970年,中平随被下放的父母到祖籍太谷程家庄。1975年,返回榆次,就读榆次一中。1976年,学校组织体育队,正上高一的中平,因受父亲影响与天性使然,报名射击,从此踏上射击之旅。
射击界有句俗话,外表风平浪静,内心翻江倒海。当中平第一次端起枪,紧张极了。好在,在启蒙教练孙成全指导下,在扣动扳机子弹出膛的一瞬,中平感到自己稳定下来了。他两只脚紧紧霸在大地上,大脚趾抠住鞋底,是大地赋予他无限宽广的力量。这一枪,与其说是中平将子弹射向靶心,莫如说是他将自己像枚子弹一样射了出去,同时也将这一枪射向自己。这一枪,中平射出了胆量,射出了天地,射出了从此以后的射击人生与体育江湖。程中平顺利进晋中体训队,一年后正式调入山西省军体校,师从李万会教练,这一射,就是十二年。这十二年,是他身为运动员崭露头角渐趋走向辉煌的热身期,是他后来成长为优秀教练员的经验积累期,更是他后来走上领导岗位人格品质竞技素养修炼期。
“中平是我带过的运动员中比较突出的一个。他训练非常刻苦,常常在完成训练计划后又自己加量加时地练,曾练到手腕受伤疼痛难忍。加之他悟性高,技术训练善于动脑子,关键技术上往往一点就通。故其成绩提高很快。”李教练说,“中平非常善于学习,经常看书,对许多问题有独到见解,从不人云亦云。”师傅引进门,修行在个人。在自我精进自觉意识培养下,程中平很快成为射击队伍中的佼佼者。1978年,成都冬训时,其考核成绩达全国先进水平。当年他和队友组队在昆明全国比赛获团体亚军。“这一年我们男子手枪班几次比赛成绩都较好,获省政府表彰,荣立集体三等功,受奖一台12英寸黑白电视机。这台电视机外出常带,中平总抢着背。”

“要把自己从自我中解放出来!”

不论训练还是生活,中平皆能沉得住气,也善于吸取教训,总结经验。竞技体育就是既惨烈无情却又让人惊心动魄,一旦进入那条魔道,运动员既别想下来自己也舍不得下来。锦标赛,冠军赛,冠军总决赛,全运会,亚运会,奥运会,赛事一个连一个,几乎叫人喘不过气来。1981到1982年,各个比赛下来,中平成绩都不错。1982年四月在南昌举行的全国射击奥运会比赛上,中平因子弹原因造成八秒第二组只命中四十八环,但他没因这一意外情况影响情绪,继续认真打好六秒、四秒,最后以五百九十一环名列第三,与第一名和运动健将标准都只差一环。别人甚为他惋惜。他却说:“若不是那四十八环,我也许顶不下来,连五百九十一环也打不了。”五月在北京举行的中、英射击友谊赛上,中平获手枪速射团体冠军和个人第三名,并打破团体全国纪录。这是射击队恢复后,山西省射击运动员首次代表我国参加国际比赛。九月,中、朝射击比赛在朝鲜平壤举行,程中平获得手枪速射团体冠军,个人第三名的好成绩。接下来的亚运会,中平从思想心理到技术技艺都作了充分准备。出发前,他给李教练去信说:“我参加比赛的指导思想是:要敢想,要坚定地树立拚搏的思想,要敢于和各国强手较量,反映出中国人的志气。……要把自己从自我中解放出来,溶于为国家、为集体而奋斗的精神中去。”这一届亚运会他以手枪速射591环获第三名。十一月,中平代表我国参加在印度新德里举行的第九届亚运会,与李钟琪、杜学安、刘明军组队,获得手枪速射团体冠军和个人第五名好成绩。这是我国手枪速射项目第一次获得亚运会金牌,也是我省射击队获得的第一个亚运会冠军,填补了多年山西射击队角逐亚运会历史空白。这一年,中平21岁,被山西各大媒体誉为“射击后起之秀”。
时光荏苒。于射击运动员而言,子弹上膛出膛就是多年。山西这块古老土地上成长起来的中华儿女,有着强烈的地域自尊心和民族自豪感。这一点在中平身上体现得特别明显。从射击老教练张可兴提供的《程中平射击运动年谱》资料得知,程中平像子弹一样,一直飞速穿行在他的射击天地和领域里。1986年,中平担任手枪教练员,并继续参加比赛,次年兼任射击队副队长。1991年,被评为山西省“十佳运动员”。

“我只不过是最大限度完成了对自我的挑战!”

中平是条汉子,上进心足,事业心强,认准的事几头牛都拉不回来。他是那么热爱他手中的枪,热爱手枪速射事业,热爱竞技体育对人性弱点的挑战。子弹,枪,射击,这些字眼已深深镶嵌于他灵魂深处,渗透于他骨髓与血液中。一位心理学教授曾说过:“你这天赋有限,但毅力很顽强。若再继续做运动员,成绩恐难上去了。”中平嘴上应承,心里却不信邪,不服输。他一边做教练带队员,一边作为运动员继续参加比赛。竞技体育就是不断挑战自我挑战极限,最大限度促进人格完美,实现力与美、动与静、身心与灵魂的完美结合。1993年5月16~25日,全国射击冠军赛在怀柔举行。中平清楚记得,他深吸一口气,怀揣一颗平常心,神态自若,步履沉稳走上赛台。“啪啪啪”,一串串子弹,疾速射出。此时,他忘记了时间,忘记了比赛,忘记了一切,只感到自己气沉丹田,心敞体松,神清智明,四周一片鸟语花香,云淡风轻,寰阔宇澄。秦弩赵箭,与谁争锋!什么样的结果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彻底放松了自己,解放了自己。这一刻,中平感到肉身轻盈,灵魂出窍,精神幻空,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愉悦、心神合一、自我巅峰对决与一览众山小的豪迈与雄健!他感到自己瞬间化作一只精卫,衔草填海,泣血长啼;随后变作壮硕后羿,挽弓射日,惊天九箭,解民倒悬;尔后变作神农炎帝,弦木为弧,剡木为矢,与中华大地山河表里融为一体。他真正做到了举重若轻,持枪临风,宠辱不惊,物我两忘。
结果出来了:他获得男子自选手枪速射587环获第一名,超世界、亚洲纪录,破全国纪录,达健将。这个纪录保持至今;同于炜、李建设组队,获男子标准手枪1718环第一名。赛后,众皆表示祝贺。中平淡然一笑,“我只不过是最大限度完成了对自我的挑战!”

“我们终于打了个翻身仗!”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中平担任副主任后,射箭射击中心暂处低潮。当山西省体育局党组任命他主持工作时,中平当仁不让,布局谋筹未雨绸缪。
在管理上,中平主抓思想建设和方向性学习,将最简单问题摆到大家面前来讨论,“我们到底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助大家廓清方向,捋清思路。为营造学习氛围,他年年投资图书资料室,组织各种学习活动,要求队员放开思想,撰写论文,交流心得,清理思想垃圾,清除负面情绪,树立正气清气。
在业务上,一切以搞好训练和比赛为检验工作标准,聚大家之心,集全中心之力,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以提高人员素质创建文明单位为契机,逐步形成新的工作思路:“培养优秀人材,创造优异成绩,建设优美环境,构建和谐中心”。
逢山开路,逢河架桥。有了方向找方法,有了方法觅措施。中平带领中心站在“发展体育运动,强化全民素质”的战略高度,为推动射击射箭运动社会化发展,举办高平论剑试点论坛,坚持“既要请得回来,又要走得出去”的战略措施,为女子步枪聘来教练赵红,组织职工到右玉县和大同市观摩,学习他现代拼搏理念与创业精神。他始终坚持:“人才是体育中心的中流砥柱;自古以来,只有落后的领导,没有落后的群众;领导更是第一生产力”的先进理念与哲学思想,他对自我要求更加严格,低调做人,高格做事,让名让誉。
从运动员,副教练员,教练员,射击射箭管理中心副主任,主任,山西体育局副巡视员,从运动员到教练员到管理者,中平是一步一步走来,一步都没落下,但每一步都走得踏实谨慎,“走得战战兢兢,走得如履薄冰”,“最大的困境就是’本领恐慌‘。”困境是用来超越的,人格是需要修炼的,担当和格局就是被这样一点点撑大的。
“学啊,不断地学。”程中平通过学习充电、思考琢磨,以大智大勇面对,用大仁大义化解,拿大德大爱感召。所有苦,若不说苦,它就不是苦;所有累,若不说累,它就不是累。所有“难”“累”“熬”皆化作了滋养中平带领团队再精进的养分,化作了他内心最为坚强最为柔韧也最为坚定的一部分。“我倡议大家多看《西游记》。它蕴含了人生重要的哲理。里面的唐僧师徒取经,一关一关挨,一关一关渡,一关一关化解,此即人生,此即境界。”中平更多是争分夺秒做好事做对事做大事,打破“等靠被选”做法,主动往国家队输送人才,大力培养王智伟、刘毅、裴蕊娇、赵若竹、苗婉茹、陈妍、方玉婷等新生代运动员,使他们成为山西射坛的希望与未来,为山西争金夺银,争光添彩。
苏格拉底说,“古老的贤人们通过把他们自身写进书而留下的财富,我与我的朋友们正一起展开它并穿行而上。”在运动员个人取得好成绩的同时,山西省射击射箭这朵竞技体育文明之花也越开越娇艳。它连年获省委、省政府、省直工委“先进集体”、“文明单位”等称号,成功创建省直“文明和谐单位标兵”,已向全国文明单位迈进,跻身于世界射击强手之林。“一枝花红不算红,万紫千红才是春”。中平满脸自信阳光,掩不住满面喜悦说,“我们终于打了个翻身仗!”

“我们要有家国情怀。”

到2019年,中平已在山西竞技体坛上干了整整四十三年,所凭拼者皆身上那股韧劲狠劲,那股不服输争强好胜咬定青山不放松劲儿。“学,学,学,不停学。读书,琢磨,思考,没有知识储备,没有文化,做什么都不行,更不要说搞管理了。”所幸者,他遇上了一个百花共放百鸟争鸣人人追逐梦想千所未有的好时代,遇上了晓春局长这样极具人文情怀极具开阔视野极富冲劲干劲的好领导,遇上了一帮像永胜智伟等难得的好兄弟。“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一群热血澎湃的体育人,就这么在当今科技与时代浪潮中,迎难而上。他们惜时如金,“恨不得变成三个人,从正月初五到现在,一天都没闲过”。他们很少能顾及小家,顾及妻儿。可他们从不忘学习,不忘精神食粮与灵魂滋养,这是清空思虑清除杂念缓解疲劳找回初心低到尘埃里的动力与捷径。日子在他们这里,每天像开仗,是对自我的一次次宣战,是对精神高地的一次次冲锋陷阵。“无论做什么,最后的对手,一定是自我,一定是自我人性深处小我与大我,大我与无我的巅峰对决。人才兴,体育兴。少年强,则国强。领导就是第一生产力,人才就是顶梁柱。”这是山西体育局上下打胜仗争辉煌的秘笈,更多折射出的是局务领导的价值观,人才观,世界观与发展观。
“我们一定要有家国情怀。”对中平而言,家国情怀就是做人的最高品位。就是举重若轻的担当,就是殚心竭虑备战“二青会”。六万人参加,规模盛大,“空前绝后”。“就任于危难之时”的程中平几乎天天都在外边跑,“上任半年把我这辈子没跑的路都跑了,没去过的地方都去了”。爱将如命的张可兴说,“到今天,离二青会开幕还有两个月,各个中心各项工作,他都得顾及到。可谓时间紧,责任大,事情繁杂,费神耗心,岂是一个忙字可以概括!光是场馆就是几十个,分散在全省各地,哪个他不得去看看:有新建者,进度、质量、安全,都得操心;有旧者需改造需完善,也得督促。”2019年5月15日,鄙人采访中平,正逢“吕梁文学季”尚在进行中。提到贾樟柯,中平情不自禁:“贾樟柯就是具有家国情怀的人。他功成名就,将人脉、人才、文化带回山西,带回贾家庄,用文化反哺家乡,太难得了,像贾樟柯山西要多多益善。”说这话时,中平紧握方向盘,两眼放光,精神气质,熠熠毕现。“二青会是为2020年东京奥运会、2022年北京冬奥会和卡特尔足球运动会三大攻坚战热身,故既要胆大全面,又要慎之又慎。”中平等深知,体育文明发展到今天,已深刻契入到政治、经济、军事、文化、旅游、公益、民生、国力等各个领域,竞技体育与全民运动皆昭示着国力强弱,国运盛衰,“体育与国运相连,与国脉相承”。中平他们正共谋体育之道,共商体育大计,共赏体育之美,以明明德引领山西竞技体育发展,抒写新时代山西体育风尚与体坛风貌,不断打造着太原在全国城市中之名片形象,提升着山西在全国之位次。
命由己造,相由心生。“热爱竞技体育的情怀,是中平最大特点”正如晓春局长所言,中平厚道,干净,沉稳中不失平和,平和中深蕴坚定,坚定中饱含智慧,智慧中透着善良,善良中写满阳光与自信。他的笑极富层次感,是在脸上氤氲开来的,其笑声像出膛子弹,可飞越千年,从历史飞向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