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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心海自己“掐断”几根神经

我拖着思考拉长的身影,慢步离开辽宁美术馆。还在回味着,9月27日牟心海先生在这举办书法艺术作品展览的盛况。当我进入这充满墨香气息的展厅,惊喜向我扑来,心里感到一种震撼。这里不仅挂满各种样式的书法立轴,还

  

   我拖着思考拉长的身影,慢步离开辽宁美术馆。还在回味着,927日牟心海先生在这举办书法艺术作品展览的盛况。当我进入这充满墨香气息的展厅,惊喜向我扑来,心里感到一种震撼。这里不仅挂满各种样式的书法立轴,还有布满展厅的长卷和册页,样式很多,内容丰富,真的很少见。这是一位诗人书法家的书法作品展,他这种特殊的艺术力量,谁走进展厅能不感到惊奇和震撼呢?就连中国书法家协会副主席聂成文先生在讲话时,也把原来准备好的讲话稿揣起来,激动地说:“我看了展览,感到吃惊,感到震撼,他的书法进步这么快,写得这么好,真是个‘奇迹’!”他是个“奇迹”,我思考着,为什么这么说?他写诗很有影响,有书法创作,还写评论,对于哲学又有研究,同时还有绘画,不仅有中国画,还有油画,同时还搞摄影。诸多方面都有好的成绩,难怪人们在称赞他时使用了“奇迹”二字。

   省内外的文人们以牟心海作品为题材写的评论和散文,多如江鲫。我本来不想掺合,但是看完牟心海书法展,却给了我意外的震撼,撩起我的创作欲望:这是一篇好散文。不写,瞎了;写吧,怕吃别人嚼过的馍。于是决定采访他。躲过别人的快车,写一点别人没有写过的生活细节。我总觉得,生活细节如婚姻爱情,家庭琐事最能吐露人的性格品质。而我对他没有多少了解,必须经过采访。按理,采访者应该驾临被访者的居所,可是我实在害怕高攀他那没有电梯的楼层。于是打电话,说明意图,拐弯抹角,申诉不能上楼的原因。他听明白了,直截了当,一诺千金,“我去你那!”太好了,他到我这!勤快人,爽快人,不拿架子的人,细节出来了。

   于是,我还想起他采访彭定安的故事:退休以后,他的社会活动有增无减,公家的“专车”却不能再用。没有急事不必要打车,乘公交车跟上班族挤来挤去,没有意思,倒是他的自行车成了他代步的主要工具。这儿找他座谈,那儿请他讲课,他都毫不犹豫,蹬车就跑。从北到南,从西到东,几华里飞车,全当去健身俱乐部活动腿脚。三九天,顶风冒雪,眼睫毛着霜;三伏天,挥汗如雨,头发梢着火。他觉得都没有什么不能承受。童年的贫困,给他以丰富的精神营养,少年的艰辛给他以耐力强壮的身板。一次他去加州花园采访彭老,一边骑车一边思考着,沈阳北运河岸边的柳荫拂过他的身影。越过新乐遗址的小路拐上了长江大街,就在这溜平的大道上,忽悠一下,怎么掉进坑里了?不对呀长江大街的修路工程已经竣工,没有路障,怎么会有坑井?再骑,车座也沉下来了。整个的人就比别人矮去了半截。他急忙下车一看,自行车底梁折了。别说骑它,就是推它,它也不跟你玩了。怎么办?他来不及管它了,先扔到一棵树下乘车去彭老家。回来时,找到那辆坏自行车,把它推进一个修车铺,老头说:“你这车不能再修了。”他自己也笑了,不修就送给你吧!也许其他零件还会有用。我也感到好笑,那老头到是很感动。谁能想象得到我们省的文联主席,正厅级干部,在长江大街上汗流夹背推着断梁自行车?彭老觉得故事精彩,讲述给我。王充闾听了还说,这故事如果发生在他当丹东市委副书记时,整个丹东都会笑火了。

   清茶一杯,我先道歉,应该我去你那,再说,我想看看你家,看看你爱人。“我家你不用看,你可以想象。”我当时真的发挥了想象,根据我见到的他的办公室的景象,我描述:你家没有高雅的钢琴,没有时尚的健美跑步机;有一墙油画,一墙山水,一墙巨幅草书,一墙西藏大和尚的巨幅彩照……书案上绿色的毡布墨迹斑斑,案边高大的泥质笔筒,里面装满了特号羊毫,墙角的油画架子上竖着一幅脸型奇特的画像,调色板、画框、油彩,各色画笔横陈……照相用的三角架站在一侧,好像是马路边上协助交通警察疏导眼前拥挤车辆的协警。他没有反驳我的想象,但他说,如果我整天清理我的房间,我可能什么都干不了。你老伴呢?你把房间造的凌乱不堪,她不吵你?你会做饭吗?你们家谁做饭?谁回来早谁做,简单,家常饭菜。哦,谁也不太顾家,志同道合!她在哪上班,做什么工作?辽宁教育学院副院长。一对工作狂,为事业,为追求,各自驾驶一辆特别快车,并肩前进,互不干扰,互相尊重。

   放下想象,我开始提问:你简单概括你自己,你是怎样一个人?“普通人。”回答迅速,干脆,简单。但我不满意,普通人一边当官一边写诗,出版诗文集及相关画册30余部 ;普通人油画创作追求梵高的向日葵;普通人写意山水追逐徐渭的磅礴;普通人能出版油画集、国画集;普通人狂草书法师承怀素,被书法专家聂成文誉为“奇迹,诗人之书,哲人之书”;普通人摄影还获奖?你不是普通人,你官至五品身兼五大家——诗人作家,书法家,评论家,画家,摄影家,家家文运兴旺。他似乎被我驳倒,但还是沿着自己的思路叙述自己平淡无奇的家史。父亲,祖父曾祖父,都是没有读过书的农民。他踩着父亲的脚印,走在三代人走过的文化沙漠上,不知道世界还有另外一种人生,不知道文化有什么用,不知道艺术是什么东西,更不知道“诗”为何物。能走路,就学干农活,赶鸡喂鸭放牛,拾柴搂草捡粪,普通的农民娃。

    1945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日本投降,东北光复。国共战争在辽南拉锯,农民在硝烟中呼吸,在饥荒中度日。1948年盖县解放,村北成立了小学,动员农民子弟上学读书。牟心海混沌初开,到学校报名。老师问他你叫什么名字?他却说:“我没有名字”。好像这时他才知道自己没有大名,爹妈呼叫的乳名,喊不出口。老师问,你同辈范什么字?范“心”字。那就叫牟心大吧?他感到这名字不怎么好听,他瞅瞅老师:“老师,我叫牟心海行不行。海是很大的。”老师乐了:“好,就叫牟心海吧。”心里却想,这个憨呼呼的黑脸娃子,还会自己起名字!孺子可教也。其实他根本就没有见过海,只听说海是很大,他早想看看盖县西边的大海。老师也没有想到这个没有名字的孩子会在二十年后名震乡里。读小学,步行八里,中午啃窝窝头,普通的小学生;上初中,升高中,学习成绩不差,看上去不是个普通学子。1959年考入辽宁最高学府辽宁大学中文系,家人震撼,乡里皆惊。他热爱文学,一头扎进了文学圣土,敬仰普希金,喜欢泰戈尔,不知道艾略特改变了一代诗人的思维方式。受闻一多、艾青的影响,唤醒他深藏的诗魂。然而,命运却把他推向现实的火热斗争,激情注满了抽象的政治。在现实生活中,他却忘记了靠近组织,争取进步这一重头的政治,在许多同学纷纷入团,有的已经入党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不是普通人,而是落后了。他不服,他这位真正的翻身农民的孩子,怎么会落后呢?他便同时写出两份申请书,一份入团,一份入党,他自己坚定的认为我都够。就在此时,班内投票选班长,牟心海三个大字写在黑板上。计数的“正字”,一个接一个在他名字下面站成了长队,他以绝对优势当选为六四年级二班班长。小荷初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不是普通人了吧?不,班长算什么,你就是县长、省长,也应该是普通人,他提醒自己,一定要谦虚谨慎。摆正自己的位置--普通人,为人民服务。应该说,这种朴素的平民心理,对他以后担任公社党委副书记、县委副书记、市委副书记以及最后担任的辽宁省文联主席,都是一个最坚实的心理储备。

   谈到仕途,他坦率地讲出一段心路历程。大学毕业,他从基层做起,后来,他当上了县委副书记,没等几年,就是市委副书记,干到这个级别,人就不普通了。省委组织部的领导找他谈话,调他到省文联担任副主席。这是一次不同寻常的调动,不是升官,也不是降职。省内的文学艺术界,纷纷议论,七嘴八舌,普遍认为,这路走的不合适。有人替牟心海吃后悔药,好好当你的官,去写什么诗?诗人算个啥?人家是鲤鱼跳龙门,你是泥鳅钻泥土。在文人堆里,嗑瓜子闲操心的时候,也有不同声音跟着摇唇鼓舌,其中便有我的老伴鲁野,他认为,牟心海当文联主席再合适不过,当官到是把他糟蹋了。他不但写诗,还能书法画画,这叫内行领导内行。但众鸟喧嚣,白鹤不语,牟心海没有话说,他是领导过别人的人,工作需要,服从分配的话,他会说得比谁都明白。但是找他谈话的领导在评价他的政绩时,把他讲得很完美,甲乙丙丁,一二三四,方方面面都可圈可点。牟心海的倔强性格却爆发了,“依你的说法,我应该到更重要的地方去。”“那你对自己怎么看?”领导惊讶,不知道说啥是好。牟心海对自己评价出两点:一,我在政治上不会经营;二,我在北京没有一个爹。谈话谈到这个份上,还需要谈吗?干吧!后来又担任了省文联主席。一个爱好写诗的官员,如龙得水,如虎归山,他带领一群群演戏的唱歌的画画的艺术家们,辛勤创业,打出辽宁特色,干得有滋有味。我老伴言中了,黑土地里的虫,何必去红土地里争食?他祖宗三代不识字,不等于血管里没有艺术细胞,初中时期,美术老师就看中他的画,让他担任美术课代表。基因的秘密,自己是无法破解的。

   提一个战术问题:“你一个人一个脑,两只手,竟能八方出击,游刃有余,你有别人几倍的时间?你有别人几倍的精力?”牟心海郑重回答,上帝给每个人的精力和时间都是平等的也是有限的。我是把事叠起来使用时间,还必须“掐断”几根神经,舍去其他爱好。是啊,谁听过他拿着麦克唱歌?谁见过他走进舞厅跳舞,谁见过他在桌上搓麻将?以致于什么喝酒抽烟……他这些神经全被“掐断”了,欲取之,先舍之。他写书法的时候,脑子里放音乐。悟性来了,这楷书就好像慢四步、独步舞,拖着走,四平八稳,不要跳跃;这草书就可以弹跳,全身飞动,斗牛士似的。“我喜欢看西班牙舞,喜欢看迪斯科,喜欢写草书。”“艺术门类不同,但思维是相同的。比如诗和画,还有摄影,他们都是形象思维的结晶。古人讲究诗中有画,画中有诗,摄影也是画,只是操作工具不同,手法不同。其意境的营造与各类创作都是一致的。”我认为他在诗歌创作成绩是最大,他说,写诗并没有占去我多少时间,灵感来了,几分钟时间便可写一首,没有灵感,不要以勤补拙。说的有理,说明你的逻辑思维也很发达。人的大脑分两半,左脑管逻辑,右脑管形象,他双管齐下,双脑开发。他在上世纪70年代曾在省级干校、党校任教,亲授哲学,很受学员欢迎。1978年他又到中央党校理论班哲学专业学习。哲学帮他理清千变万化的现象将他的艺术灵感点燃火花。非但如此,他还直接进军哲学,冲上了哲学研究的前沿,以后又与他人合著《真理标准浅谈》及《当代大众哲学》。前几年他又转向学术评论写出《彭定安的学术世界》、《王向峰的美学世界》、《武斌的学术世界》等一百二十多万字的学术研究的评论著作。

   我的采访,很不成功,几个小时过去,我想知道的细节,我还没有采到。在他的一张全家福照片上,我看到了他们夫妇身后站着三位玲珑可爱的女儿。我不知道,那三个小天使,小的时候,见到那绷着黑脸毫无笑容的爹爹会不会吓跑啊?我想从他的家族血统,遗传上挖掘出他不寻常的原因,没有挖出来。也许正是平常普通的人,出现不平常的业绩那才算是“奇迹”吧!

   我关闭了电脑,目光凝视着黑色屏幕,进入沉思走进另一个世界,仿佛那展览大厅里的墨线飞出来,在我眼前舞动,一会儿又是诗情爆发,滚动着情浪。一会儿又是那线条摇晃着醉步……这一切簇拥着一位写诗的老人,一位舞墨的老人,一位自己“掐断”几根神经的普通人,向我走来。尽管我看不清他的模样,但在他身影里却隐隐约约地显现出“奇迹”的字形。又在冥冥之中我仿佛听见他的歌声,看见他在舞蹈,看见他在桌上大摆长城……一位离开酒桌的醉汉……是他,难道是他恢复了被“掐断”的神经?……黑色屏幕隐隐约约的“奇迹”已被黑色淹没了,逐渐地显露出那三个大字:“普通人”。我疑惑了:普通人还须“掐断”几根神经吗?天空已降夜幕,我不解,便打开电灯,屋里全亮了,窗外却是一片漆黑,看不见什么,也没有任何影子。(责任编辑:adm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