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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鉴 | 他只是善于作出决策的一个普通人 ——《杜鲁门传》评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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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善于作出决策的一个普通人

——《杜鲁门传》评鉴

点评人简介

  张富波,武警石家庄士官学校教员,发表文学作品若干。



【图书出版信息】

[美]戴维·麦卡洛:《杜鲁门传》(上、下),王秋海、罗毅、胡国成、牛宇胜译。北京:世界知识出版社,1996年。1152页,94万字。原作出版社:Simon& Schuster.普利策奖获奖作品。


作者简介

戴维·麦卡洛(David McCullough, 1933 - 美国著名历史学家、传记学家。分别以《杜鲁门传》和《约翰·亚当斯》两次问鼎普利策奖,以《大海之路》和《马背上的早晨》两次赢得国家图书奖。2006年被授予美国总统自由勋章。


【作品简介】

哈里·S·杜鲁门(Harry S.Truman),美国民主党政治家,1884年5月8日出生于密苏里州,中学毕业后没有上大学开始干各种零活。1921年加入民主党,1945年1月任副总统,1945年4月罗斯福总统病故后继任总统,1949-1953年连任总统。在其任内制订了多项对后世影响深远的政策,如对日本使用原子弹,签署联合国协议和北约协议,推行杜鲁门主义、马歇尔计划,发动朝鲜战争等。1972年12月26日逝世。



【作品点评】

时势造英雄,二战后跌宕起伏的世界历史成就了杜鲁门。相比他的前任罗斯福总统的强势,杜鲁门支持度不算高,在其任内总是伴随着大事件,充满着挑战和争议。但岁月如陈酒越酿越香,随着时间的推移,今日的历史学界已将他视为最出色的美国总统之一。在《杜鲁门传》这部普利策奖获奖作品中,戴维·麦卡洛将用其优美的笔端,以其历史学家的独特视角,通过主人公的几个令人印象深刻的特质,向你展示哈里·S·杜鲁门的一生。

杜鲁门可以被评价为最成功的美国副总统,当然,他的成功要诀完全在于他迅速地继任了美国总统。很长时间以来,美国副总统并不是一个多么光鲜亮丽的称谓。第25任副总统西奥多·罗斯福把副总统比作“四轮马车上的第五个轮子”;杜鲁门自己也曾经说过,“看看历史上那些副总统现在在哪?……他们只是坐在那等待总统的葬礼”。这跟美国的制度设计有关,副总统候选人并不是在党内被认为实力第二的人,而是拥有特有选票群体或最不损害选票、与总统候选人能形成互补的人。显而易见,这样的人往往不是总统的圈内人。《杜鲁门传》一书中多处细节描述了杜鲁门当时的窘境,在考虑杜鲁门出任副总统候选人时,罗斯福总统是这样说的:“我不太认识杜鲁门。”“记录表明,在杜鲁门担任副总统以后,确切地说除内阁会议外,就见过总统两次。”副总统职位其实只是个鸡肋,唯一的好处在于他是总统的第一继任人选。在罗斯福第四次竞选时,他的健康问题已经是一个公开的秘密,当确定杜鲁门出任副总统候选人后,他一次又一次地向别人叙述在他之前每一位继任最高职位的副总统所经历的失败、奚落、嘲弄与丧失尊严,杜鲁门对他的朋友说,“我不希望这种情况在我身上发生。”“为我难过吧,我陷入了可怕的困境。”在罗斯福第四任期开始83天之后,总统去世了,杜鲁门对罗斯福夫人说,“我可以帮你什么忙吗?”罗斯福夫人的回答是:“我们可以帮你什么忙吗?现在有困难的人是你。”这是《杜鲁门传》一书中最精彩的对话,没有之一。

杜鲁门用他的实际行动告诉美国人,他可以克服困难。因为,后来发生的历史表明,他是最善于做出决策的那个人。在杜鲁门看来,“一个总统职责中的最大部分就是作出决定。”“联合国的创立、杜鲁门主义、马歇尔计划、柏林空运、承认以色列、北约的建立、将美国部队投入朝鲜以及坚持文职人员控制军事的原则……”国会参议员威廉·普罗克斯迈尔说,这些决定是“使我们中的许多人为之逊色的决策”。在书中,作者对杜鲁门大加赞誉:“在历史上没有哪一位总统在这么短暂的时间里面临过这么多重大的问题,或者发现必须这么迅速地或者在如此几乎没有多少准备的情况下做出这么多重大的决定。”可以说,杜鲁门的任期,是世界历史上最跌宕起伏的一段岁月,而杜鲁门在其间划上了专属自己的深刻烙印。

杜鲁门之所以跻身出色总统之列,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在《杜鲁门传》一书中被多处提及,那就是他始终自我定位为一个普通人。在他担任总统的第一次演讲中,他说,“我不过是个日常生活中的普通人。”曾有一位记者问他是否考虑过使自己从常人的水平上提高,杜鲁门反问道:“做一个常人有什么错吗?”杜鲁门的“常人”生涯一直笼罩在英雄的光环下,一开始是罗斯福,后来是艾森豪威尔,最后杜鲁门的名调一落千丈也是拜麦克阿瑟所赐。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在很多美国人眼中,杜鲁门是美国梦的一个典型体现,“他抱有一种信念,并且亲身证明了:普通的美国人有能力成为一个伟大的人。而一名美国总统就是一个普通的人……”

一个成功转型的副总统、一个善于决策的人、一个普通人,这就是戴维·麦卡洛为杜鲁门勾勒出的三个维度,这三个维度共同搭建起了杜鲁门这个谦逊得体、勇于担当的总统形象。丰满的人物形象是本书成功的要诀之一,我们还可以从本书中得到阅读快感的另一大源泉则在于作者对美国政治权力运作内幕的熟稔。特别是本书中几个精彩的章节:在第八章“生命垂危的日子”中,作者描述了杜鲁门是如何脱颖而出,被推选为副总统候选人的;在第九章“月亮、星星与所有的行星”中,作者描述了杜鲁门出任总统后是如何抽丝剥茧,一步步建立起自己的执政团队的;在第十四章“一线生机”中,作者描述了杜鲁门在竞选期间是怎样扭转乾坤,反败为胜的。作者不仅从政治眼光分析,而且从历史的角度高屋建瓴,对杜鲁门的政治生涯进行了厚重的剖析。

本书的一点小小遗憾在于,作者写这本书时,没有考虑到受众认知,对一些时政背景没有详实的论述;或者说是译者的责任,没有把作者认为完全没有必要的美国常识向中国读者做一简要介绍。比如美国的南部州问题和种族问题,作者有一处非常精彩的描绘:当杜鲁门成为总统后,他的女儿陪奶奶去华盛顿看望他。“在驶往白宫的途中,玛格丽特在车上逗奶奶,问她是否想睡在林肯用过的床上。奶奶体内南方联盟的血液直往上涌,说如果那是被选中的东西,她宁可睡在地板上。”书中多次提到南部州和种族问题在美国政治中的重要地位。在挑选罗斯福的第四任副总统候选人时,有如此的描述:“贝尔纳斯的南方背景和记录在案的在种族问题上的立场,这是关键的毛病。”“萨姆·雷伯恩不错,可他来自得克萨斯州,又是一位南方人。”“他(杜鲁门)来自中西部边沿的一个州,从未发表过任何种族主义的言论。”在1948年杜鲁门竞选总统时,民主党内部出现了分裂,其中一股力量就是代表南部州的瑟蒙德,“(瑟蒙德)发誓要捍卫白人至上的理论,并警告民主党领导层:南方不再是十拿九稳的了。”最终选举结果,瑟蒙德拿走了39张选举人票。杜鲁门执政时期正是美国种族问题的尖锐和敏感时期,但作者和译者没有就这个问题向读者做详细的背景交代,即便是在备注或脚注中。

再比如美国的选举制度。美国的选举制度比较特殊,他采取选举人团制度,各州选民先投出选票选出选举人,组成本州的选举人团,再由选举人团投出选举人票来选举总统。除缅因州和内布拉斯加州的选举人票是按照候选人得票比例分配外,其余各州都实行“赢者通吃”制度,比如说加利福尼亚州,共和党哪怕在这个州只赢了0.01%,这个州的所有选举人票也都是共和党的;民主党哪怕在这里只输了100张选票,这个州一张选举人票都得不到。这就是美国特殊的选举人团制度,独此一家,别无分号。“杜鲁门在诸如俄亥俄、伊利诺伊和加利福尼亚这样一些关键州的胜利是很微弱的。他以7000票的勉强多数赢得了俄亥俄,以3.3万票的多数赢得了伊利诺伊,以1.7万票的多数赢得加利福尼亚。……如果杜威赢得了全部这3个州,那么杜威就会获得足以取胜的选举人票,从而赢得总统职位……这种逆转,总共只需要3.3万张选民票按比例分配到这3州,便可以完成。”此中诀窍,料想应是读者大感兴趣的,作者和译者却没有过多着笔。这也要求我们的读者,必须有一定的知识储备,才能读出这本书的趣味,否则难免有隔岸观花之感。

此外,作者对杜鲁门对华政策没有深入细述,亦是本书一大憾事。当然书中多次出现的杜鲁门反对共产主义、反对社会主义、挑起冷战、阻碍中国统一的言行政策,自然为广大清醒的读者所痛斥批判,不再一一赘言。